有趣,但可能不及你的预期——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很惭愧的一件事是,虽然目前就读于传(ji)媒(gong)学院影视摄影系,但我的阅片量真的很匮乏(看片拉片的时间你都拿去补番了),以至于娄烨这种极具代表性的第六代导演的片子我一部都没看过……在此提笔(键盘)写下这篇文章,完全是觉得这部片子对得起这35块钱的票价,也对得起这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写点什么总觉得于心有愧。不过没看过也有没看过的好处,能让我在影院里认识一位素未谋面的导演,感受他镜头下的一段故事。

首先说说娄烨这个人,直接从wikipedia复制一段过来,免得报道出了偏差让各位看笑话:

1989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2000年娄烨完成第三部剧情长片《苏州河》,该片于鹿特丹电影节获得最高荣誉金虎奖,但由于未过审就参加国外电影节,被中国政府禁止在国内上映,并处以两年内禁拍电影的处罚。
2003年,娄烨首次以电影《紫蝴蝶》进入第56届戛纳电影节正式竞赛单元。2006年,再以《颐和园》获选为第59届戛纳电影节正式竞赛片,但中国政府以电影拷贝画质太差为由拒绝审查,并以未过审便参加国际电影节为由处罚娄烨禁止拍片五年,禁止该片上映并查封该片收入与拷贝[;一般认为被禁理由为电影讲述了从1980年代中期一直到2000年的爱情故事,剧情涉及了当时为大学生的主角们参与1989年北京六四天安门事件,以及电影中男女演员全裸镜头有关。
被禁拍期间,他在南京偷拍完成的《春风沉醉的夜晚》(2009)第三度进入第62届戛纳电影节正式竞赛单元,编剧梅峰获颁最佳剧本奖;2011年,他赴法国拍摄完成的《花》则在威尼斯电影节平行单元中首映。
禁令解除后,娄烨于2012年完成《浮城谜事》,这是他阔别多年后再度获准于中国上映的电影,但由于送审时遭到广电总局要求删减暴力与性爱情节,片方被迫于暴力场景做出渐黑的画面处理,娄烨最终以电影不署明导演名字做为抗议。
2014年,他改编毕飞宇同名小说而完成了盲人题材电影《推拿》,获选为第64届柏林电影节正式竞赛片,摄影师曾剑获得杰出艺术贡献银熊奖,并在同年于台湾第51届金马奖中获得最佳剧情片在内的六座奖项。
2016年,娄烨执导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拍摄杀青进入后制,但完成后送审一直未过,咸认为与电影里暴力场面、于曾发生迫迁事件的广州冼村拍摄群众暴动场面以及使用香港演员陈冠希等原因有关,甚至直到娄烨的下一部电影《兰心大剧院》都杀青了仍未明;电影一直至2018年底才在台湾金马电影节作世界首映,同时间则传出广电总局终于过审的消息。娄烨的妻子兼长期合作的编剧马英力,则将《风中有朵雨做的云》拍摄前、中、后制与送审的过程拍成纪录片《梦的背后》。

拍片、参展、封杀、偷拍、接着参展、接着封杀,没办法,谁让娄导这么耿直勇于拍摄敏感话题呢,和他十分类似的还有同属第六代导演且同出身于北影的贾樟柯贾科长,但贾樟柯近年来的作品趋向于“脱敏”,更加注重情感而非事件本身。
娄烨的拍摄风格为手持镜头的大量使用,这其实是一个常见但不容易出众的特点,手持的不稳定性可以作为情绪、节奏等多方面的表现方法,而娄烨可以因此闻名说明他的手持镜头真的是够多,而且够独特。

以下正题

  • 剧情

因为还在院线当中,剧情方面我就不透露过多,免得剧透大家一脸。故事听简介的描述很微妙,讲的是“广州一个城中村的拆迁一景”,但实际上很简单,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年轻警察不忘初心不畏威胁揭穿利益集团的老底,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故事。而且虽然故事的发生地安排在城中村里,但正片中实际并没有多么紧密地在其中展开,而是分散在不同的小场合中,城中村这个大舞台仅做引出矛盾以及回归主题之用。
剧情真的没有那些同类题材的悬疑片烧脑(比如《看不见的客人),真正有趣的是本作讲故事的顺序。城中村的拆迁被安排为故事的开端,也是矛盾的导火索,随后以线性方式叙事,交代出男主人公的探案过程,后间歇性的放置了一些插叙,来补充片中几个女主角以及大反派姜紫成的各自经历。当故事进行到后半程时,导演一反套路来了个倒叙切题,从结果反推过程,帮着剧中的男一号民警杨家栋、也是帮观众们梳理了一下思路,最后再次回套片头的几个镜头作为结尾,形成(顺序+插叙)→倒叙的故事线。这种叙述模式还是十分新颖的。等有空去看看娄烨导演之前的作品,看看有没有类似的表现。
新奇归新奇,这样做也有些令人着实不舒服的地方:在影院中观看的时候我没少听到“啊,原来是这样”的惊呼,但仔细想想最后的倒叙有点自圆其说的架势,同时也有点追求大团圆结局的嫌疑,尤其是男主通过一个和剧情完全无关的女人送来的监控资料,找到了剧中反派人物露出的马脚,这种事情也太过巧合,已经脱离“戏剧化”的范畴,实在经不起推敲,感觉是在迁就观众,生怕观众看不懂这片子讲了个什么故事。(总感觉自己白看那么认真了,反正最后导演要给你解密)。
《风雨云》 就我来看,其实是表现人物多于剧情的,但是故事本身的剧本本来是可以做成一个不错的悬疑片的,遗憾就遗憾在娄烨可能有了那么一些畏缩,可能是不相信观众,也可能是不相信自己,总之感觉有自缚手足的样子。或者说,娄烨太过重视自己此次选题对于表现人物关系、心理的方式,以至于不惜让观众失去分析剧情的乐趣,强行为观众做了选择(都给老子分析人物去,剧情我给你收拾收拾吃现成的就得了)。

  • 拍摄手法

航拍镜头实在是多,开场就有一大堆航拍来展现故事的发生地。航拍一方面可以减轻摄影的压力,毕竟废墟里面端着稳定器跑或者弄个dolly车都是不太现实的,另一方面会令观众感到客观,有助于减少导演个人风格对叙事的影响。不过《风雨云》的航拍还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和通常我们所见到的航拍镜头不同,这里面有不少都是长焦航拍,因此镜头的指向性会强一些,观众的注意力可以被引导到一个个具体的点上,因此航拍转手持的过程中(如果没猜错的话是这样,也可能是走地机)观众注意力不会被打断,画面中的视觉重点始终是突出于背景的。
这片子的浅景深镜头实在是多,而且景深极浅,以至于摄影机稍微运动画中的人物就跑焦平面外面了,加上娄烨本身是一个惯用手持镜头的导演,整个片子看下来都让人觉得晕乎乎的(没错你撸多了)。片子里的车戏比较多,因此人物经常是以侧脸出现在镜头里,极浅的景深会让角色仅有半个脸左右是清晰的,很容易与片中人物的多重身份、多重面孔联系起来,以视觉效果衬托人物性格,而忽虚忽实的焦点则影射人物关系和性格的不稳定,和一波三折的剧情相得益彰。
镜头调度还是蛮不错的,比较考验摄影和焦点员的功力,几个较长的镜头都有比较流畅的表现,看得很爽。
另外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导演在本片中很喜欢用镜头眩光来提示剧情点,片中几个明显出现眩光的地方无一不是发生冲突、剧情出现转折的地方。呃……怎么说呢,还是感觉有点看不起观众?需要以这种视觉上的标志来提示观众。

  • 印象比较深刻的镜头

我印象里比较深的镜头在片尾,主人公之一的小诺坐在开往香港的船上,靠着窗边注视远方,一脸的漠然。而此时画面是较为反常的大景深,人物面庞清晰,甚至有些锐利,这时观众们已经知晓这个花季少女其实就是片头杀害其养父唐奕杰的真凶,与此时的画面相联系,不禁令人背后发凉。姜紫成的心狠手辣究竟有几分被他的女儿所继承,我们不得而知,只是上一代的罪孽已然慢慢的侵染到了下一代,最终将其反噬。

结语

当时从电影院出来我发了条说说:“骗局很有趣,可以说是部有趣的片子,但是太照顾观众了,深度稍有点不够”这段话就足以总结我对这部电影的看法。各方面对这部片子的预期实在是很高,因此看完还是略感失望。可能审查对于剧情的表现也有不小的影响,毕竟删掉了一整个人的戏份,但是没看到完整版我也不好做对比。娄烨和贾樟柯在某些地方是很像的,一个重视事件中的人,一个重视人物身上的事,把那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提上银幕,给我们有些麻痹的精神一次电击。社会变革实在是太快了,天大的事在时间面前都可以约等于虚无,人性和道德也在发展中变得脆弱。我们需要一些带我们复习历史的人, 以史为鉴,时时自省。

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来总结林慧、姜紫成、连阿云、唐奕杰四者间混乱无序又不稳定的关系。


“啊,爱情像雾又像花,啊,雾非雾呀花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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